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扶幼村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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扶幼村(2)

明心在一旁道:“蕭姑娘,先將他放下來罷。”

鹿鳴將他放在地上,笑道:“小師父,你不會真是他爹爹吧?”

小娃一骨碌奔到明心身前,抱住明心小腿,眼巴巴道:“爹爹抱抱。”

明心將他抱起道:“自然不是。”轉頭看著小娃娃道:“你要吃什麽?你是誰家的娃娃?為何叫我爹爹?”

小娃娃睜大了眼睛道:“我要吃果子。”

丁牧從懷中摸出一個桃子遞過去,小娃娃接過來歡歡喜喜吃得滿臉汁水,手臟了便毫不客氣在明心身上抹一抹。

鹿鳴十分嫌棄道:“誰家娃娃能跑這裏來?莫不是個妖怪?不然我將他打一頓叫他現出原形如何?”

丁牧輕輕捏了捏那娃娃軟乎乎的小臉道:“這樣可愛的奶娃娃,蕭世妹你也下得去手?”

鹿鳴哼了一聲道:“這也不好那也不好,難不成帶著這個娃娃上路?”

明心道:“今日再打聽打聽。”

丁牧道:“此事先不提,聽聞劉老漢快不行了,他便住在此間隔壁,我們去看看罷。”

三人出門一轉,便去了劉老漢家。劉老漢家院子十分狹小,只搭了一個牛棚,屋內也十分簡陋,此時幾個鄉親在此照應,屋內沒有坐處,大家都站著,劉老漢養的牛此時臥在屋內,更顯房內狹小。

旺兒將三人請入房內,歉然道:“這牛脾氣執拗,怎麽都趕不出去,定要臥在這裏,想是不舍劉老伯罷。”

三人在一旁看了看,只見劉老漢仰臥在床,眼睛半睜著,不動也不說話,面色灰黃,只有偶爾眨一眨眼顯出一絲生氣來。他聽到門口動靜,眼睛向這邊看來,死死盯著明心三人一會兒,又移開了眼,不知看著何處。

有鄉親在一旁低聲道:“他那是專等著女兒來呢,唉。”

另一人小聲道:“還是不肯來麽?”

先前那人偷看了劉老漢一眼,更壓低了聲音道:“去了幾撥人去叫,翻過他家院墻去看了,人在房裏,就是不肯來。”

眾人皆是嘆氣。

明心懷中的小娃娃掙紮著下地來,跑到臥在地上的大黃牛身旁,伸手去抓牛耳朵,那牛的耳朵一轉一轉,他始終抓不到。這牛脾氣也甚好,臥在地上一動不動,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只往劉老漢那裏看。

有人說道:“聽聞當初是因了這頭耕牛起的矛盾,事已至此,不如便把這牛給他女兒送去,或者便可來看一眼。”

另一人道:“說了,去她家說了,可以把牛牽過來,可人家怎麽說的,說是老漢死了,牛自然是她的,她不著急。”

那大黃牛臥在那裏聽了一會兒,站起身來,只見這牛身形高大健壯,毛色深黃發亮,果是一頭上好的耕牛,它起身走去院子裏了,人們低聲道:“這牛可算出去了,真是同劉老漢一般怪脾氣。”

小娃娃見牛走了,便跑回來,仍扯著叫明心抱,明心無奈便只得將他一直抱在手中。

丁牧拿出一些銀錢來,上前遞與鄉民道:“我們幫不上什麽忙,這些銀錢,便與老伯留著後用吧。”

幾人代劉老漢道了謝,三人走出門來。

方走到外面,只見那小娃娃直起身摟住了明心的脖頸,在明心耳邊道:“爹爹,快跑,快跑!”

三人一楞,不知何意,此時只聽一陣翅膀拍打之聲,說時遲那時快,一只翼展約有兩丈的大鳥驟然從上方撲了下來,勁風一時吹得幾人睜不開眼來,明心只來得及低頭抱住小娃娃單臂一擋,只聽一陣衣裳破裂之聲,明心衣袖破碎成一片片,那大鳥一擊不中,翼翅一扇,就勢轉身又飛走了。

鹿鳴丁牧回過神來,只見地上扇落了幾根翎毛,明心手臂上數道血口子,丁牧道:“這只斑鸮好生厲害!竟連小師父都受傷了!”

鹿鳴怒氣沖沖道:“這小娃娃究竟是何來路,這斑鸮總不成是沖著我們來的罷?”說著便從明心手中揪出那小娃娃來,用力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。

那小娃娃撇了嘴哇哇大哭,兩只小腳在空中踢騰,口中只叫:“爹爹,爹爹,爹爹救我。”明心有些好笑,卻未再出手。

鹿鳴瞪大眼睛看他半晌,只見他幹巴巴地號哭著,卻毫無淚珠落下來,不由笑道:“你叫爹爹?如今只怕叫爺爺也不好使,快說你是何來路。”

那小娃娃見哭了半晌不管用,便收了哭鬧,撅著嘴道:“那你叫爹爹抱我來,我就說。”

明心無奈,抱過他來道:“你說罷。”

小娃娃窩在明心懷中道:“我叫正氣寶,我可是一樣少見的寶貝,不管是法師還是妖魔鬼怪,都想抓我。近日我被兩只陰陽蟲追趕許久,恰在昨日雷雨天氣遇到爹爹,爹爹氣息特殊,它們只遠遠地看著不敢跟過來,我這才得救了。是以我決定,只有你能做我爹爹了。爹爹,我從來不做壞事,是個好寶寶,你收了我罷。”

丁牧疑惑地望著正氣寶,撓頭道:“正氣寶?這是什麽東西?為何我從未聽過?”

正氣寶奶聲奶氣道:“知道得多又不能活得久,大哥哥,你還有桃子麽?再給我一個罷。”

丁牧又摸出一個桃子遞了過去,正欲說話,只見一個婦人匆匆忙忙走過來,未進劉老漢家的門便道:“劉老漢在麽?你家的牛怎麽自己出門去了?”

明心三人聞言跟了過來,那婦人一進門看到屋內眾人倒嚇了一跳:“出什麽事了?”

眾人七嘴八舌說了緣故,那婦人道:“原來如此,我竟不知。今日我家男人去地裏,看見劉老漢家的牛竟自己套了犁具耕地,嚇了一跳,我才來此說與劉老漢知。”

眾人聽此奇聞都呆了,紛紛論說劉老漢家的牛如何得力,向來幹活都麻利得很,如今竟不用人趕,自己下地勞作了。

正說著,又有一婦人前來道:“奇了奇了,劉老漢家的牛自己去到他女兒家,正站在門外用頭頂門呢,那牛力氣大得很,門閂想是撐不了多久了。”

眾人大驚,正在那裏七嘴八舌說話,只見劉老漢扶了床竟自己顫巍巍坐了起來,此時他面色好了一些,眼睛也活泛起來,他張口道:“把牛牽回來吧,便說我喚它。”

眾人安靜了,有人道:“劉老漢,都這個時候了,何必再吝惜那一頭牛,既它自己送上門去,便讓與你女兒罷。說不得還能換她回來看你一眼。“

劉老漢搖了搖頭,只道:“把牛牽回來。”

此時眾人不敢違拗,便派一人去牽牛。

劉老漢低頭想了想道:“有粥麽?”

旺兒此時道:“有有,我家早上燒得多,我馬上回去熱了拿來。”

少時旺兒端了粥來,劉老漢一口一口喝了個幹幹凈凈,滿意地嘆口氣道:“多謝了。”

此時大黃牛已被人牽來,那大黃牛擠進忙亂的房內,到了劉老漢身前,劉老漢輕輕以手撫摸大黃牛的頭顱,口中道:“記得在山後揀到你時,你又瘦又小,腿還有點瘸,身上的毛掉的亂七八糟,滿身都是鼓包,別人都勸我說,你有病,養不活,所幸,你不止活下來了,還長得這般高大健壯,毛也都長好了,每到耕種,你都做的又快又好,不用我出一點力,真是個好牛。待我走後,你就去吧,愛去哪裏去哪裏,別回來了。”

大黃牛依著劉老漢的手,眼中蓄滿了淚水。

說完劉老漢慢慢躺倒在床上,一句話也不說了。

只聽大黃牛“哞——”地叫了一聲,緩緩走到門口的明心面前,兩只前蹄跪地,明亮的眼睛中撲簌簌落下淚水來。

明心正欲開口,懷中的正氣寶奶聲奶氣道:“你這糊塗的大黃牛,求我何用?他已年邁,生老病死正是該當,便留得他幾時,早晚不也是要去的,何必再多受苦?”

明心三人都是一楞,那大黃牛臥在地上不起,眼中淚流不止。

鹿鳴叉了腰去擰正氣寶的臉:“你到底是何來路?這大黃牛到底求你何事?”

正氣寶掙開她,鉆進明心懷中,半晌回頭看見那大黃牛還跪在當地,眾人議論紛紛,他擡頭望望明心道:“爹爹,你覺得呢?”

明心嘆口氣道:“我不知原委,況這是你的事。”

正氣寶又在明心懷中窩了一會兒,掙下地來,向大黃牛伸出一只小手,手中握著一根半寸長,筷子粗細,白色的東西:“罷了,給你吧。”

大黃牛起身上前,銜了那東西放在劉老漢身前,便有鄉鄰拿起送到劉老漢嘴邊,只是那劉老漢不肯張嘴,放在左邊他便轉臉去右邊,放去右邊他又轉臉去左邊,僵持一會兒他似是煩了,擡手將那東西打落在地,接著伸手拍了拍大黃牛,勉強笑了一笑,接著手便垂了下去,沒有了氣息。

眾鄉鄰都在一旁泣涕。

正氣寶看眾人未註意,悄悄溜到劉老漢身邊,張大了嘴巴,只見自劉老漢鼻中溢出一道五彩斑斕的東西,似氣息一般盡數流入正氣寶口中,待全部入口,正氣寶閉了嘴巴嚼了嚼,咽入了腹中。接著他撿起了那半寸長的東西,一溜煙跑回到明心身邊,滾入明心懷中。

鄉鄰方才都呆了,此時方才回神,紛紛道:“那是什麽?可是吃人魂魄的鬼怪?”議論聲愈來愈大,吵吵嚷嚷,一時間眾人又是怕又是怒,看明心三人的眼神都變化了。

丁牧忙忙扯了明心與鹿鳴,三人帶了正氣寶急忙忙一路奔出門去,離開了扶幼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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